2009年12月23日星期三

文字



我是個靠文字維生的人,理應早就看透文字的本質,但實際上我並沒有。

看到《十月圍城》的電影海報時,我會立刻想象夏末初秋的香港,一群狂熱份子一圈又一圈的把孫中山給圍起來的壯觀模樣。圍城嘛,一定要有一些氣勢,有一些悲涼的。

而實際上,這只是幾個小人物的小故事,不是每個人都會愛國而就義的。

看到“高級記者”的名銜時,我也會心生震撼,連閉上眼睛都能看到對方的頭上正在冒光芒。想必此人必定才華過人,像切格瓦拉般正義感十足、不食人間煙火。

可是,現實的世界里,每一家報館的高級記者也要上大號,也會偶爾偷懶吃蛇;早上睡不醒遲到時,高級記者亦會不知所措。他們跟我並沒有兩樣。

人家的名片印有“拿督”兩個字時,老家的大伯公神像馬上從腦海中跳出來。拿督啊!一定要白髪蒼蒼,帶著一個福氣象征的大肚腩,說話有條不紊,還要像《宮心計》里的劉三好一樣,以德服人。

可悲的是,我的幻想癥太嚴重了。那個接受我訪問、沒有肚腩的年輕拿督,自新聞見報後,被掌權的人嚇兩句,就連打幾通電話來求我另寫一則文澄清,因為不想得罪高官,雖然他說的是真話。

瞧見有人在情人卡上寫:“我愛你,一生一世。”我會雞皮疙瘩掉滿地,然後出現兩個老人手牽手過馬路的畫面,背景音樂是趙詠華的歌聲:“……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不到一年的時間,那兩個曾經愛得要生要死的家伙,到處向別人投訴對方行徑如何惡劣,譬如沒有買生日禮物給自己、公然在面前放一個又響又臭的長屁等。接著,分手,還把藏在家里的情人卡撕掉。

什麼“我愛你,一生一世”?一瞬間就毀掉了!

然而,我幾時才會學聰明,不再相信文字?

2009年12月19日星期六

有那麼嚴重嗎?

“嘿,有那麼嚴重嗎?”

前台灣總統陳水扁最喜歡用這句口頭禪來回應政敵、媒體,就算是出人命、涉及貪污濫權的事件,他都會用這句話來打發質詢他的人。

我對這句話很熟悉,因為在臺灣念書和工作期間,足足聽了7年。尤其是阿扁閩南腔的華語,一講起這句話實在很夠刺耳,所以,從前每當電視新聞播出這句話時,我都會停下來大笑三聲,然後再施施然的去做我原本該做的事情。

是的,出身三級貧戶變身成為億萬富豪,愛台灣化為掏空台灣,台灣之子變台灣之恥,一切都沒有想象中“嚴重”。盡管目前已經成為階下囚的他,心里大概亦這麼想:“不過是A了幾百億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有那麼嚴重嗎?”

不嚴重、不嚴重,真的一點都不嚴重!因為對他而言,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只有自己才是地球的中心,只有觸及自己的利益時,事情才會變得嚴重。

這種“事事都不嚴重”的政治領袖,全世界哪里都會有。

在檳城,我們的羅興強行政議員就是把這個精神,發揚到最淋漓盡致的代表。

記者問他植物園是不是有人在砍樹?他回答:“不過是‘小樹’而已啦,不必太緊張。”

後來媒體把被偷偷被砍掉的樹木的照片公諸於世,老天,它比第二副首長的腰圍還要粗呢!估計樹齡至少擁有50年,這棵樹,稱得上是“小樹”嗎?

再來,檳州同樂會龍舟賽200米決賽時,6艘船比賽,4艘撞在一起,一人當場陷入昏迷,羅興強被問時,也回答:“這不過是個小意外啦!”

三分之二的船只發生意外也能稱做“小意外”?

幸虧的是,受傷的選手至今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否則美好的生命栽在一個“小型比賽”的“小意外”當中,還真的是犯賤到極致。

關於羅的“小”例子,還有很多很多,只要平時多多留意我們寫的新聞,你就可以略窺一二了。

說老實,無論是陳水扁或羅興強,他們的胸襟真的比浩瀚的宇宙更浩瀚,就像出家人看破紅塵一樣,看透世間的一切,所有都“不重要”,“不嚴重”了。

和他們比較起來,孫中山老先生就遜色、世俗太多,因為他說:“無論哪一件小事,都要用心去做;只要從頭至尾徹底的做,便是大事”。

在孫老的想法里,原來所謂的“大事”和“大”無關,而是一種“完整”、“完全”的過程,只要把任何事徹底確實的完成,即使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也是“大事”,反之,再偉大的事,如果“虎頭蛇尾”、沒有用心去做,也只是“小事”一件而已。 |

但,孫中山又算什麼呢?

陳和羅,會不會同時在問?

2009年12月9日星期三

“人妖”,也是有阿媽生的

羅家英:“人有阿媽生,妖也有阿媽生的啊!”

說到跨性別(Transgender)族群,“人妖”兩字是普羅大眾首先會浮上腦海的字眼。然後,再推下去,大家就會聯想到賣淫、藥物、黑暗……所有極盡被妖魔化的畫面。

結果,跨性別朋友出色的專業,諸如導演能力、主持能力、表演能力、推銷能力等等,反而沒有辦法成為大家注視的焦點,因為人們都兀自給他們的頭頂加上一雙惡魔的角,目標,就倏忽被轉移了。

我再舉例,泰國婀娜多姿的跨性別表演工作者,其優秀的舞臺表演早已聞名世界,盡管如此,他們在“一些人”的心里,仍然無法和“正常人”相比。

我所說的“正常人”和“一些人”,指的,是男性政治人物。譬如巫統黨籍的檳州議會反對黨領袖拿督阿查哈。

阿查哈大人在上星期尚未被驅逐出州議會的前幾分鐘,曾經這樣譏諷民聯政府:“整個檳城沒有一個像樣的旅游產品,比得上泰國的‘人妖秀’(Pondan Show)。”

他說的時候,嘴角輕揚,我在記者席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正在邪笑。是的,他不是在贊揚,而是用一種很高的姿態在睥睨那些姐姐妹妹,尤其他接下去補充的那句話——“嘿,我不是一個人去看表演的噢,而是和太太一起去的。”

阿查哈講完,民聯的議員也跟著笑起來了。

第一,他為什麼要強調自己是和太太一起去看表演?第二,為何民聯議員會一同笑起來?這是兩個大哉問。

我的解答是,在阿查哈大人的根深蒂固的觀念里,跨性別族群是不道德的、是亂搞肉體關系的。如果他說自己一個人去看秀,那就等於跨性別表演者在過程中一定會主動跟他“亂搞”,進而毀了他的“清譽”,因此,“有太太在”,一切必然正當許多。

其二,民聯的眾議員隨他起舞,原因更簡單,因為大家都認同跨性別族群等同骯髒的妓女,是勾引男人的魔鬼(更糟的是,所有的男人皆是經不起誘惑的)。關於這點,檳州首席部長林冠英也做了“很好”的注腳。

回到議會殿堂上,林首長當時笑呵呵地回答阿查哈:“假如閣下希望檳城也像泰國這樣,那麼,我們愿意成全。”語畢,全場又是一片哄笑。

顯然的,林首長刻板觀念中,跨性別族群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他才會如此回諷阿查哈。他始終沒有了解到,性別不是侷限在光譜兩端的男與女,而有許多不同的層次與面向。

我語塞了。

巫統不尊重第三性早已有之,可是,素來以照顧、保護弱勢族群形象出現的民聯團隊,竟然也大剌剌的在議會殿堂開起跨性別族群的玩笑來,更遑論他們全程以“Pondon”(人妖),而不是政治正確的以“Transgender”(跨性別族群)來稱呼這個弱勢團體?

民聯政府當初會上臺,少不了弱勢團體的一票。然而,在他們執政快兩年之際,我想請問民聯有什麼樣的具體政策是幫助到弱勢的跨性別族群的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原因是你們連碰這個議題的勇氣都沒有!只會在議會里開這種下三濫的低俗玩笑。

站在大是大非前,其實你們連一個尊重都無法給得起。

2009年12月1日星期二

小記者的小心事

記者,真的越來越不容易當了,錢賺不多不在話下,更可怕的是——我們隨時會沒命的!

沒騙你,在菲律賓的馬銀蘭佬省發生大屠殺後,我幾乎每晚都在發惡夢。這場大屠殺也實在太可怕了吧!隨便算一下最少57人遇害,包括至少27名跟我一樣的新聞工作者。

在過去幾天的夢境中,我看到、感受到的畫面是這樣的:天空藍得不像樣,一團白雲都不見,場景看起來像檳城,但似乎又不是檳城。夢里氣溫適中,我們一大群記者談笑風生的伴隨火箭老大林冠英去登記成為全國大選的候選人,途中,憑空就出現了一輛大巴士,車上有好一些人,他們好意的向我們招手,示意我們上車。

你知道的,小地方的記者比較單純,人家叫我們上車,懶得走路的我們就想也不想的上車去了,天曉得,我們上的竟是一輛徹頭徹尾的“賊車”!

那群人在我們上車後就變臉了!他們圍剿所有的記者,數不完的AK47指著每個我們的腦袋,於是,有人尖叫、有人痛哭、有人嚇得飆屎飆尿,整個畫面像極了人間煉獄。

那時的背景音樂是貝多芬的C小調第五號交響曲,我記得自己在車上死命的爭扎,又吼又叫的,可是那些兇徒完全不管,他們脫掉了我衣服,槍口對準肛門,“砰”一聲,我的眼前就馬上陷入一片黑暗了……醒後,我嚇出了滿身冷汗,心情立即跌進了低谷,眼睛,還殘留了一滴淚。

原以為,這幾天在忙於采訪州議會會讓我暫時忘掉那些可怕的惡夢,可是,那天國陣青年團率大軍在州議會前大喊大叫(像嗑了藥似的)、破壞廣告看板、放火燒肖像以後,我的心又突然的嚴重顫抖起來了,前幾天的夢境,仿佛出現了!

是的,我很害怕,我必須坦承的面對自己的感受。這群人有什麼大冤情(難不成是被林冠英殺了全家人?),為何不能安安靜靜的請願,非得要採取這項嚇人的激烈方式?

我擔心他們一瘋起來,會拿記者來開刀,可是我們什麼防備武器都沒有,僅有一只筆、一本小簿子還有一臺相機,能夠做什麼呢?更甚的是,現場還有女記者,如果他們借“瘋”行兇,趁機非禮女生,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無數次吶喊中)

我當時甚至在想,假設有同事或同行在采訪的過程中受到了傷害,我鐵定會學《巾幗梟雄》中的四奶奶一樣:“我下半輩子就什麼都不做,只專心做一件事,那就是告你國陣青年團殺人,地方法院告不上,就告到高等法庭去,高等法庭告不上,就告到國際法庭去,天涯海角也要把兇手繩之於法!”想畢,我流下了熱血的男兒淚,因為自己被自己給感動了。

當然,上面一段是鬧著玩的。不過,上一段以前的,統統都是真的!

我僅是想告訴國陣青年團,你們真的“很猛很強”(你們很逼真,有嚇到人哦),但如果真的有人出事了,告人的事,就交給別人去做吧!

這個時候適逢年底,我只想悄悄的跟老闆說:“記者不是敢死隊,您能不能就加薪加多一點,當做給錢我們買驚風散呢?”

其他的,自求多福吧!

2009年11月25日星期三

他是臭男人乎?


民主說:“我的特徵之一,就是百花齊放、眾聲喧嘩。在我這里,你將聽不到一言堂的說法。”

所以,當老人家邱家金教授敞開雙手,擁抱單元教育並強調單元教育才是唯一出路的時候,盡管我不認同,但我仍需尊重他的發言權,不能對他人身攻擊,吼他三聲“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這無關性別,只是修養的問題罷了。)

邱家金刺耳的聲音,說白了不過是民主社會的常態而已,他的看法和他成長的環境、條件息息相關,更何況,學界確實也有一派人馬是持有相同觀點的,他們認為要統一、團結一個國家,單元教育系統是必然的趨勢。

要是邱教授等人的言論真的倒了你的胃口,令你渾身不舒服,沒關系,寫文章跟他辯論吧!提出加拿大多元文化主義學者金力卡(Kymlicka)的論述來辯證多元的好處後,再大聲高喊:老頭,你的學術思維落伍啦!不要只是一味的情緒性回應,那是沒有意義的。

再如果,你認為“華校教育系統只會培育copy cat、死讀書、沒有創意、奴性十足(這是我自己加的)的學生”是邱老對華教一個徹底錯誤的描述,那,請告訴大家,華教系統出來的孩子有何不同?

當然,你不僅要提出像華校出身的台灣群聯電子總經理——潘健成在電子業成功的例子,你還要具體的說服我們,華校的環境確實能夠培育出有創意思維、有主見、甚至是有道德勇氣,足以領導社會的新生代。

譬如說,華校內的老師是很有道德勇氣的,而非只會拿著“道德教育”的課本照本宣科;他們是眾學生的典范,以身作則教導學生面對邪惡時不要退縮,反而應該挺身而出,對抗到底!

當校長犯錯時,教師們絕對不會只敢寫匿名信投訴,相反的,他們會站出來,指責校長的不是;或,校長無理取鬧,學“農夫”要老師高舉雙手時,老師們也不會怕到乖乖就範,現場就會和校長理論,不會等到事後再用匿名信來報復。

更進一步,你還可以舉例,華校的學生是有主見的。在學校自行詮釋教育法,強迫男學生個個都要剪軍裝、理個阿兵哥頭時,學生知道這侵犯了人身自由,因為要把他們變成都是一樣的做法是一種典型的共產思想,他們就會群起反抗,要求校長尊重他們的身體自主權,讓他們對自己該剪什麼髮型自行負責。

朋友,民主的好處就在於它能提供平臺讓正反雙方有機會公平的辯論,讓真理越辯越明。假設你統統都能夠一一舉例、一一推翻邱老對華校的刻板觀念,那恭喜你也恭喜華教,我們真的是“萬中無一”的教育系統,比其他源流的教育更能鑄造出鋼鐵般的人才!

反之,我們則可能需要好好思索一番,為何同是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的邱家金,會口出“惡言”,阻止副首相向華校取經學習數理了。

事出必有因。

2009年11月18日星期三

請幫忙推進檳城的文明史

給那天出現在全檳舞蹈觀摩賽的家長們:

請在進入表演廳前了解一些基本的觀眾禮節,不然你們的孩子以後會和閣下一樣丟人現眼,甚至還可能丟臉丟到國外去的。

(一)表演廳大部份的節目主要以成人為對象,不適合身高110公分以下與年齡未滿七歲之兒童入場,只有特別註明為“親子節目”之表演節目才可以攜帶兒童入場觀賞。

(如果你想和你的孩子玩抓迷藏,請到公園去!那一晚你已經嚴重干擾我看舞的心情了!)

(二)到劇院或音樂廳欣賞節目應穿著合宜的服裝,是對表演者與其他觀眾的基本尊重;若穿著太過暴露或隨便的服裝(如:汗衫、短褲、拖鞋、木屐等)不但顯得沒禮貌,還有可能會被禁止入場。

(你以為自己是去pasar malam嗎?為什麼當晚主辦當局會允許的?)

(三)事前應仔細閱讀票券上的時間及場地等資訊。應於開演30分鐘前到達,以便放鬆心情、並閱讀節目小冊。欣賞表演請準時到場,遲到或中途離席的觀眾,必須稍候於中場休息時由服務人員帶領進場。

(一位爸爸在公開組表演時,大聲對站崗的恒毅中學學長大聲呼喝:“我現在就要小便,你為什麼不給我出去?”安哥,人家只是請你等到換場的時候再出去,尊重舞者而已嘛,並沒有強迫你不可以小便啊!如果你有尿道炎或者膀胱無力的毛病,拜托,別進來劇院!)

(四)入座時,若需穿過已經就座的觀眾面前,最好面朝觀眾,背向舞台前進,並向被打擾者致意。

(親愛的,我的雙腳被踩了好幾十次,可是,那一晚,沒有人跟我道歉。)

(五)觀眾席內禁止吸煙及飲食,並不得攜帶飲料、食物入場,以免影響演出及其他觀眾權益。

(吃玉蜀黍還有漢堡包那對夫妻,我說的就是你們!你們啃食物的聲音煩透了!)

(六)演出進行中,嚴禁錄音、錄影或拍照,以免侵犯著作權。

(你們不尊重舞蹈創作也就算了,但不停止的鎂光燈,弄到舞者還有觀眾都心緒不寧。跳的心情不好,安靜坐在觀眾席的,心里也很暗X!)

(七)欣賞表演必須安靜傾聽,避免發出噪音,最好將隨身攜帶之鬧錶、手機等電子用品暫時關閉,並避免更換座位、離席或交談。干擾秩序,經勸阻仍未改善者,為保障其他觀眾權益,服務人員會請其離開表演廳。

(請問你的生意一分鐘上下幾百萬嗎?不然身上怎麼藏有兩三臺手機,還要5分鐘就響一次?老天,每響一次你就談5分鐘,如果這樣忙,求求你,別走進劇場!另外,主辦當局你們也別忙著一直推銷你們的DVD,教導一下觀眾遵守劇場禮節更重要,因為它將會推動檳城的文明史!)

(八)掌聲可以傳達觀眾對表演者的喝彩與欣賞,但是如果鼓掌的時機不對,會造成尷尬的場面,民眾應學習在適當的時機,給予表演者最好的鼓勵。

(安迪,你喊到那麼大聲,誰都知道你孩子是哪位啦,你沒看到孩子尷尬的樣子嗎?)

(九)最後一項,請看到此文者,轉達給相關家長。閣下將功德無量,因為您在推動人類文明史上,盡了一份偉大的貢獻。

(這句話,是那一晚出席觀看表演的臺灣媽媽跟我說的。大家真的要加油了,檳城能不能走向“國際城市”的目標,就看你們了!)

2009年11月10日星期二

鶴山上的觀音會知道


1976年出生的小龍子、小龍女,今年已經是33歲的少壯派了。他們的生命,正如日中天。

和這些龍寶寶同年的,我告訴你,還有一座白觀音像,如今,它被默默地擱在鶴山極樂寺旁,與世無爭地看著世事變遷、嘗盡滄海桑田。今天的故事,要寫的就是這座白觀音。

33年前,極樂寺的第四任住持白聖長老,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勇氣,竟然夢想在山上建一尊大觀音,要用觀音的慈悲聖顏來渡化世人。

構想中的觀音像,高120尺,比全國回教化最深的吉蘭丹州所看到的128尺雙龍寺大佛只矮了8尺。這個畫面單單用想的,就已經很夠宏偉了。

人因夢想而偉大,白聖長老的夢想也注定了以後極樂寺將永遠記住他。1983年,政府初步通過這份藍圖,但被要求修改,即從120尺下修至72尺,同時還有一個條件,就是必須在聖像外,建一座球形的建築把它重重包圍起來,不能讓聖像直接依山而立。

你可以想像光大東姑禮堂矗立在亞依淡山上的模樣嗎?那該是一件多麼突兀、破壞極樂寺景觀的設計啊!政府提出這個要求,背後揭櫫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別告訴我,你一點都不知道。

對於這種近乎苛刻的要求,來自各方的善信以謙卑的姿態一直討價還價。足足用了6年的時間,他們最後換得以八角亭取代。

1989年,八角亭的構圖通過了,附設條件是:八角亭上必須加上珠簾,讓珠簾擋住觀音……但建委會還是很高興,至少這比球形建築好太多了,不會讓人覺得格格不入。

時序來到21世紀的今天。間中,原本的白觀音被撤下了,換上一尊新的青銅觀音;舊的政權也在一場大海嘯中,由新的民聯政府頂替。

這座歷經重重波折的觀音像和八角亭呢?終於也要在下月6日盛大開幕了!

在新聞發布會舉行的那天,我站在八角亭前,戰戰兢兢地抬頭仰望那巍巍而立的青銅觀音,珠簾呢?原來在最新的指示下,不必裝啦!

少了珠簾,雖然寶亭猶在,但從遠處觀望,慈悲的觀音像清楚可見。白聖長老的夢,最後得以這等面貌呈現,九泉之下總算可以欣慰了吧?

“要是我們這里更早出現政黨輪替,也許連八角亭都不需要建了。”站在高山上,一名不願具名的善信笑著跟我說。我靜而不語。

是的,百年古剎上耗資7千萬令吉的觀音像,其漫漫33年的建筑過程中面臨的種種尷尬困窘,真是叫人心力交瘁啊。

在我,這段故事除了讓人看到極樂寺上上下下所勾勒出來的奮斗史以外,它更讓我感動的是:民主,它仿佛正輕輕地使整座城市改變,變得使青銅觀音最後終能得見天日。

作家龍應台的文字恰好可以形容這個現象:“民主帶來的改變,使政府機關不再是都市核心;庶民歷史重要,因此歷史街區得到保存;族群意識高漲,弱勢的權力──不論是語言文字還是宗教信仰,得到平等保障;市民參與政府決策,因此城市的改造由市民意願主導。”

林冠英政府現在是不是正帶領我們走向這樣的烏托邦?

鶴山上的觀音,它也許會知道。歷史,它也正在忠實地記錄著。